近日,南航飛機上一名乘客突發疾病,但飛機落地后,機組人員與急救人員互相推脫,該名乘客無奈自己爬下飛機。事件引發輿論強烈質疑。事后,南航就此事做出回應稱,飛機落地后不開艙門乃是由飛機剎車系統故障原因導致。
在法律層面上,南航方面與急救方當負何責、該當何罪,已有不少媒體作出分析。然而,法律層面的責任與處罰是一回事,該事件更令我們憂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即官僚體系面對個體安危時顯現出來的冷漠與僵化。
從個體角度來看,生命安危,無疑是第一位的,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讓位于個體的生命安全需求,所有的需求都必須落實在個體生命的維系這一根本性需求之上。這是一個最基本的共識。
然而,問題一旦被放置在一個不同的環境中,個體的生命安危一旦被放置在官僚系統中,情況就發生了變化。我們看到的往往是,官僚體系的程序性議題取代了個體鮮活的訴求,官僚系統的冷漠與推諉延宕了對個體生命安全的救護,一個簽字的缺失、一項證明的缺乏、一個流程的滯塞,可能就會堵塞一條救濟渠道,導致一個生命凋零。這樣的事件,在現實社會中并不鮮見。例如,沒有交起足額的押金,醫院就不收治重病的病人,等等。
這是規范與程序的畸變。我們相信,規范性的制度與程序固然可能存在著很多與生俱來的缺陷,但無論如何,保障個體的安全、惠及個體的福祉,乃是它們存在的根本價值與最終目的。而當制度與程序回避了這一責任,以各種各樣似是而非的程序性理由來為其失職辯護,它們就走向了其反面,背離了其初衷。
就此而言,即便南航方面有一萬個飛機不開艙門的制度理由,有一萬個機組人員面對患者不作為的程序性理由,只要其救助行為不對他人生命安全造成損失,南航的表現都是一種失職。
我們往往強調制度規范穩定性的力量,強調規矩、程序不因具體的人、事而動輒變更的必要性。誠然,喪失穩定性、獨立性品質的制度與規矩亦將喪失約束的力量,將會導致社會的失范。然而,規矩與程序的穩定性與獨立性并不代表當其面對個體的生命安危時依然不能有權變的必要。實際上,科學、理性的規矩與程序必然是人性的,必然會留下面對緊急事件時調適的閥門,否則,那便是僵化的官僚主義,是為官僚體系管理方便而設,而不是為維系和保障個體的生存而設的規矩與程序。
而尤令人憂心的是,我們社會既缺少規矩與程序的穩定與獨立性,在權力手中,規矩動輒被打破,在金錢面前,程序時時被罔顧;又缺少僵化的官僚體系為人性應予設置的調適閥門,以及為個體的生命安全作出變通的權變智慧。這導致在現實的操作中,一方面,制度與規矩無法真正發揮其應有的約束政治權力、制衡財富權力的功能,許多規矩與程序淪為紙上空文,呈現出一種疲軟與無力的姿態;另一方面,規矩與程序又往往為普通老百姓的個體需求設置了許多難以逾越的門檻與界限,呈現出一種僵化與冷漠的面孔。簡言之,規矩與程序是“不上大夫,唯及庶人”,恰好與其本來的目的相對。
在個體看來至關重要的生命安危,在官僚主義者看來,僅僅是微不足道的東西。這樣的現狀不能再延續下去。規矩與程序應該回歸其約束政治、財富權力,保障個體安全與幸福的根本目的上來。